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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3月9日 星期日

鈴木敏夫製作人宣布不再當監製 轉任總經理一職

吉卜力鈴木敏夫談述“勇敢退任”的真相
「我很羨慕落合教練」
(攝自2013年12月 by CinemaToday)
   多年來與宮崎駿導演(73)合作搭檔,吉卜力工作室代表董事鈴木敏夫先生(65)宣布將由製作人一職引退,轉任總經理(GM)一職。這項消息是由鈴木先生先告知相關人士,同時透過文春吉卜力文庫新發刊的書籍宣布。

   鈴木先生是中日棒球隊的球迷,之所以決定轉任"總經理"這個頭銜,據悉就是源自該球團的落合博滿總經理。

   本月9號,鈴木敏夫先生上了TBS電台節目「爆笑問題的日曜SUNDAY」,談及自己“勇敢退任”的真相。他在節目上表示,自己將由監製退位,轉任總經理(GM),從2014年夏季公開的『回憶中的瑪妮』開始,將由『輝夜姬物語』的製作人西村義明先生(36)擔任。


   節目上,兩位主持人(搞笑團體「爆笑問題」太田光、田中裕二)問及“勇敢退任”的問題,鈴木先生笑著說明:「禮拜六的時候記者打電話來。他跟我說:『鈴木先生,您這是勇敢退任對吧』,於是我告訴他:『跟以往沒什麼改變啦!』,但他還是說:『不,您是勇敢退任』」。鈴木先生接著吐露實話:「很簡單的啦。要說有什麼的話,就是『就任為總經理』對吧? 要說是為什麼的話,中日龍隊的落合博滿教練變成總經理了對吧? 就是因為我很羨慕他」,兩位主持人聽完訝異地說:「是為了那種事!?」。

鈴木先生與主持人合影
from 「爆笑問題的日曜SUNDAY」官網


   鈴木先生繼續說:「畢竟我在製作現場已經像過去那樣,跟導演和動畫師做了許許多多的事……這還蠻辛苦的哩」。「落合先生說他『不再執掌比賽的指揮了』。不過他還是會說『今年的主題是這樣』『工作人員則是這樣』。帥氣地說,我是在思考將來的事。全部都是在模仿落合先生,這部分是有點難為情就是了」。


   主持人刻意和鈴木先生確認:「主要就是,這和退休是不一樣的對吧」,鈴木先生也斬釘截鐵地「不一樣呢」。對於自己的角色分割,鈴木先生說明道:「跟過去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。畢竟下一部電影『瑪妮我也有在進行,決定企畫的也是我,決定工作人員陣容的也是我。重要的工作人員,不去遊說是行不通的。畢竟那塊也都決定好了,順便說一下,就連製作人也決定好了,我得說『由你來當』。『麻煩的部分全部由你來作』。我要做的就是這樣的事啦(笑)」。


※ 2014年夏季,將由米林宏昌導演根據瓊安‧G‧羅賓森(Joan G. Robinson)的知名童書『回憶中的瑪妮』,秋季則有宮崎吾朗導演首度執導電視系列作品「強盜的女兒隆妮雅」(山賊の娘ローニャ,吉卜力協力製作),預定在NHK BS PREMIUM頻道播出

2014年1月31日 星期五

宮崎吾朗導演首度挑戰電視動畫 NHK『強盜的女兒 隆妮雅』

『強盜的女兒 隆妮雅』
(C)NHK・NEP・Dwango,
licensed by Saltkrakan AB,
 The Astrid Lindgren Company
 『強盜的女兒 隆妮雅』的原作者阿斯特麗.林格倫 (Astrid Lindgren)是曾寫過『長襪子皮皮』等著名兒童文學的作家。導演宮崎吾朗曾在吉卜力工作室執導過電影『地海戰記』(2006年)和『來自紅花坂』(2011年),但電視動畫的執導則是首度嘗試。這次的電視作品將由Dwango、NHK、NHK Enterprise負責製作,預定2014年秋季在NHK BS PREMIEUM播出


  宮崎吾朗導演在本片官網上振奮地表示:「『強盜的女兒 隆妮雅』並不只是少女的成長故事,它同時也是有關親子間的愛和成長、與同伴的牽絆的故事。我們的目標是從小孩到大人,大家都能樂在其中的作品」。吉卜力工作室的鈴木敏夫製作人這次也替本片題寫片名文字,他講述這次吾朗導演被聘任的經緯:「『強盜的女兒 隆妮雅』在吉卜力也是好幾次被提出討論的企劃。吾朗君若離開吉卜力和父親身邊,能成就出什麼樣的事呢? 我十分關心這點。而推薦他的人是誰呢,就是我啦」。

本片故事的舞台是一個遍佈宏偉森林,帶著中世紀歐洲風格的世界。女主角隆妮雅是居住在森林內巨大古城的強盜頭子馬提斯的獨生女,透過少女隆妮雅的成長,故事將描寫到孩童對未知事物的憧憬、對成長的喜悅、一心期盼孩子成長的父親的愛情,以及親子間的糾葛與和解,是一個有關家人的故事。

『強盜的女兒 隆妮雅』官方網站




資料來源:マイナビニュース

2014年1月14日 星期二

動畫大師弗烈德瑞克‧貝克逝世 往生前8天曾觀賞『輝夜姬物語』

  以『搖椅』、『植樹的男人』等作品享譽國際的動畫大師弗烈德瑞克貝克,於去年底12月24日,在加拿大蒙特婁自家因癌症逝世,享壽89歲。

  貝克先生於1924年出生於法國薩爾布魯根(今屬德國領地),24歲移居加拿大。在電視台上班期間開始製作動畫。其作品以柔軟筆觸聞名,畫作宛如直接讓速寫動起來一般,內容同時蘊含敏銳的文明批判。曾以「搖椅!」、「植樹的男人」榮獲美國奧斯卡動畫短片金像獎。由於作品幾乎都是獨自一人完成,因此耗費時間漫長

2011年,為「弗烈德瑞克貝克展」
剪綵的弗烈德瑞克貝克先生(左)
和高畑勳導演
(右)
吉卜力工作室的高畑勳、宮崎駿兩位導演也深受其影響,其中高畑導演甚至將貝克先生視為師長般景仰,他在新片『輝夜姬物語』中透過背景留白的描寫方式,摸索著訴諸感覺的創作風格,可以說便是源自貝克先生的藝術衝擊。

  吉卜力曾在2011年以東京為首,在日本全國舉辦介紹貝克先生作品的展覽。高畑導演在剪綵當時也不斷讚揚貝克先生的功績:「(貝克先生)凝視著自然和人類的樣貌、不斷為我們敲響『文明走過頭』的警鐘」


這天貝克先生的身體狀況尚可,
在其要求下特別放映完整部電影。
  去年底,高畑導演帶著新片『輝夜姬物語』到貝克先生家中拜訪,當時考量到貝克先生的身體狀況,原本只預期播完6分鐘預告,但在貝克先生的讚揚與要求下決定放映完整部作品,高畑導演於是陪伴貝克先生一起觀賞完全片。







   那天,貝克先生也特別挑選高畑導演非常喜歡的名作『搖椅』的高潮片段原畫,贈給高畑導演當作禮物。就在兩人見面的八天後,貝克先生便離開人世。
儘管身患重病仍充滿熱情與感恩的
弗烈德瑞克‧貝克導演(左)和高畑勳導演(右)

資料參考:讀賣新聞、笑ってコラえて!SP

2014年1月2日 星期四

宮崎駿導演撤回退休宣言!? 相信謠言前先搞清楚情況

這幾天有日本網友根據鈴木敏夫製作人在電台節目※上的發言,調侃起宮崎駿導演又要撤回引退宣言,究竟這是玩笑話還是真的呢?

( 原討論串:http://blog.esuteru.com/archives/7482590.html )

※「鈴木敏夫的吉卜力大汗淋漓」(鈴木敏夫のジブリ汗みれ)


首先應當先搞清楚,宮崎駿導演所謂的引退宣言是指:要從電影長片崗位上退休。

日本網友這次之所以發起討論串說宮崎駿導演想食言,是因為鈴木敏夫製作人在節目上談到:“宮崎駿導演說如果是義工身分的話,還會想再拍電影”。

這句話其實並沒有什麼問題,導演只是說如果是當義工的話,會想要再拍。

而事實上宮崎駿導演在引退記者會上說的也是:自己有拍電影的自由,也有不拍的自由,而他自己未來的計劃並不是想拍動畫。

簡單來說,導演在引退記者會上宣布的是自己要從動畫長片崗位上引退,原因是身體狀況不如以往,再拍新片的話時程會拉太長。

當時曾有記者刻意問到,導演說從長片引退,是不是代表未來只打算做短篇動畫,導演只說沒有這樣的打算。但這不代表未來也不拍短片。


讓我們來看一下日本網友貼出的電台對話節錄:

鈴木「宮さんはね、ボランティアでなら映画を作りたいって言ってるんですよ」 
【翻譯】
鈴木:宮兄他說啊,如果是當義工的話,還會想要再拍電影哦


奥田「それって引退撤回ってことですか?」 

【翻譯】
奧田:那是表示要撤回引退宣言嗎?

鈴木「会見でも『自由に生きる』とは言ってるんですよね
だから映画を作る自由もあるってことでしょう」


【翻譯】
鈴木:他在記者會上也是說『要自由地活下去』對吧,所以就是也有拍電影的自由吧

所以事實上,目前宮崎駿導演都還沒有表明要重新執導電影長片,只和鈴木製作人私下談到再拍電影的意願而已 (就連這個所謂的"電影"是長片或短片都還沒定案呢!)

所以,大家就別急著罵宮崎駿爺爺是騙子了,等這個謠言成真再起哄也不遲啊~~

2013年12月12日 星期四

『風起』獲得金球獎「最佳外語片」提名



截至2013年12月12日今天,
『風起』日本觀影人次已達959萬
票房收入為:119億日圓

吉卜力2014年新片確定!『回憶中的瑪妮』

海報標語:「這世上有著肉眼
看不見的魔法圈存在」
  今天(12/12)在東寶電影公司的新片陣容發表會上,宣布吉卜力工作室2014年新片將由米林宏昌導演執導,片名為『回憶中的瑪妮』(思い出のマーニー),電影預計在夏季上映

  先前我們在『宣布退休後的現在,宮崎駿導演在做什麼?』專文中曾報導,米林宏昌導演很可能就是2014年新片的導演,如今獲得證實,但作品並非堀田善衞的『路上之人』,而是改編自英國作家的奇幻作品。

  『回憶中的瑪妮』(When Marnie Was There)是米林導演繼2010年的『借物少女艾莉緹』後推出的第二部電影,故事改編自英國作家瓊安‧G‧羅賓森(Joan G. Robinson)於1967年發表的兒童作品。這次的電影同樣把英國發生的故事設定到日本境內,是關於一位處在青春期的少女杏奈(アンナ),與神祕少女瑪妮在互動間逐漸敞開心房,生動描寫兩人友情的奇幻作品。

  原著小說在日本是由岩波少年文庫出版,故事描寫女主角杏奈離開雙親身旁,被託付給一對住在海邊村莊的老夫婦那兒。不久,她和一位同齡的神祕少女瑪妮變成朋友,兩人每天玩著祕密的遊戲。然而村裡卻沒人知曉有關瑪妮的事。一天,瑪妮不再現身於兩人約定好的場所......

回憶中的瑪妮 上冊
回憶中的瑪妮 下冊

吉卜力工作室新片「回憶中的瑪妮」海報用插圖
(C)2014 GNDHDDTK

  本片官方網站已刊登出腳本是由米林導演領頭,加上曾參與『借物少女艾莉緹』、『來自紅花坂』等片的腳本家丹羽圭子,還有參加過吉卜力作品和今敏執導作品的知名動畫師安藤雅司等人,音樂方面由鋼琴家兼作曲家的村松崇繼先生擔任。

本片腳本由米林宏昌、丹羽圭子和安藤雅司共同撰寫!

  米林導演的上一部作品「借物少女艾莉緹」在日本曾創下765萬人觀影人次,92億5000萬日圓的票房佳績,是2010年度日本電影票房第一名。

  根據東寶的市川南董事透漏,『回憶中的瑪妮』企劃大約是3年前開始進行的。而據知情人士指出,已宣布引退的宮崎駿導演這次應該不會列入工作人員名單當中,也因此,這次新片成果勢必將徹底考驗米林導演的執導能力。




【關於米林宏昌導演】
1996年加入吉卜力工作室。參與過『魔法公主』(97年)和『隔壁的山田君』動畫。『神隱少女』(2001年)首度擔任原畫師的他,同時也是無臉男的原型參考。在工作室內的暱稱是麻呂(まろ)。曾擔任『ギブリーズ episode2』(2002年)、『霍爾的移動城堡』(2004年)、『崖上的波妞』(2008年)等片的原畫師。並曾在『地海戰記』(2006年)擔任作画監督補職務。2010年推出執導處女作『借物少女艾莉緹』。


資料參考:毎日新聞、CINRA.NET日刊スポーツ、CinemaToday、マイナビニュース

2013年11月26日 星期二

高畑勳×久石讓…邁向電影和音樂的“到達點”


採訪\日本電視台記者 依田謙一
譯\RIDER

久石讓先生(左)和高畑勳導演是
首次對談

 吉卜力工作室最新作「輝夜姬物語」已於11月23日在日本全國公開。

 透過本片首度實現搭檔合作的高畑勳導演,和作曲家久石讓先生,分別談到自己對作品注入的熱情。


貼近觀眾內心的音樂和「童謠」


 ――兩位至今是否曾對談過呢?

 高畑 這是第一次呢。

 ――自1984年擔任「風之谷的娜烏希卡」(宮崎駿導演)製片當時,與久石先生相遇已迄30年。這是兩位首次以「導演跟作曲家」的形式共事吧。

 高畑 我至今從未特地委託久石先生。那是因為從「風之谷的娜烏希卡」以來,久石先生和宮崎駿這個優秀搭檔便已然成立,我希望珍惜這一點。這次覺得務必要請到久石先生,卻又因為諸般原因,一度放棄這個想法。不過“無論如何都希望拜託久石先生”的心情很強烈。

 ――那接受委託的久石先生呢?

 久石 從最初見面開始我就很尊敬高畑導演,一直都有「務必希望能一同共事」的心情,所以十分開心。

 ――(兩位的)音樂製作是如何進行的呢?

 高畑 也因為我本來就偶然地喜歡音樂,在宮兄拍的「風之谷的娜烏希卡」、「天空之城拉普達」、「魔女宅急便」裡,我就是負責幫導演向作曲家對話的角色,所以不太有「第一次」這樣的感覺。

 久石 的確。首先就是從「打造繪圖所必要的琴曲」開始的。

 高畑 那首琴曲非常棒。作為一首重要的主題旋律,同時也被用來當作電影音樂,我還記得第一次聽的時候,打從心裡感到「安心了」,心想「有委託久石先生真是太好了」。

 久石 那就像是「新手的好運」一般呀。辛苦的是那之後。我從高畑導演那兒接到:「不可表現出登場人物的心情」、「不能去迎合狀況」、「不能去煽動觀眾的情緒」這樣的指示。

 ――以電影音樂來說,感覺會被要求的地方全變成禁用招式了。

 高畑 久石先生說得有點誇張了(笑)。不過,並非「主角的悲傷就要配上悲傷的音樂」這樣,我想要的是「觀眾邊看會邊擔心變成什麼樣子,能夠貼近他們心情」的音樂。讓我覺得「如果是久石先生就能辦到吧」,是在聽過「惡人」(李相日導演)的音樂以後。真的讓我十分感佩哩。因為是精彩守護著命運的音樂。

 久石 平常被要求作出喜怒哀樂那樣的感情表現是非常常見的。比方說「望著夕陽滿懷感動的心情」之類的。可是,我原本就不是極力往那種方向發展,一直意圖以「不隨情緒逐流」的方式來製作,「惡人」就是將那點做到很好的作品。不過,高畑導演的指示還在那之上,所以相當辛苦。像山水畫那樣省略的圖很多,他希望音樂的部分也一樣。於是我心想,先把核心部分做出來比較好吧,便專注在「活著的喜悅」和「命運」兩個主題上了。

 ――高畑導演腦海裡,在分鏡完成的階段,有「哪邊要放入音樂」的明確計畫嗎?

 高畑 分鏡腳本時沒怎麼思考,是最後階段才計畫的。所以,久石先生幫忙寫的音樂雖然都很棒,但對於「能放進去到什麼程度」,直到最後都讓我十分苦惱。「希望觀眾這樣去觀賞此一場景」,讓音樂先行流出的方式我真的很不喜歡。不過這次卻貪心地覺得「這裡也想放」。那樣一來,即便音樂做得很棒,卻讓我擔心是否太過剩了。所以才會各方面有種抑制的味道,卻同時要保留間隔之類的,也讓久石先生辛苦了。讓我感到「有這樣作真是太好了」的,是初號試映的時候。因為再思考也沒用了,我才能不多想各方面的事來觀賞。

 久石 這就是高畑導演持有的創造性影響我這邊的結果。我的情況是理論地思考音樂的建構方法。高畑導演親自譜寫的「童謠」(わらべ唄)在重要地方出現過很多次,這首曲子運用的是民謠等類型使用的5音音階式方法,要是有個不小心,就會聽起來非常廉價。在此為了取得整合性,我有對搭配「童謠」的和聲和節奏下了些功夫。

 高畑 久石先生製作的旋律和「童謠」出現一體感,真的讓我十分開心呢。

 ――要將那首曲子向身為作曲家的久石先生提案應該需要些勇氣吧?

 高畑 是啊。我提心吊膽地提出去了(笑)。

 久石 阿哈哈哈。

 高畑 明明聽起來是極為自然的「童謠」,卻因為我想要有「羅列出山川草木、四季之類具體觀念」這種奇妙的東西,因此無法將話語和旋律作分割。於是我忍不住自己做了。內容上雖切乎主題,但這首曲子在電影裡要出現到什麼樣的程度,卻讓我很煩惱。明明委託人家做音樂了,竟然又提出「能不能幫我放到這裡面來」的要求(笑)。

 ――久石先生聽過「童謠」以後覺得如何呢。

 久石 我覺得就算是我自己來寫,對於「該寫到什麼樣的簡單程度」這點來說是相同的,所以是毫無抵抗的。反而是作為一首“狀況內的音樂”,讓我得知「童謠」和為琴所作的曲子能夠共存,多虧了那首歌,讓整體變得更具立體性。


引發化學反應的「兩人的創造性」


 ――故事最後,輝夜姬升上天空的曲子跟以往聽過的做法不同,令我十分吃驚。

 高畑 有一幅稱作《阿彌陀來迎圖》,描寫阿彌陀佛前來接引的圖畫。平安時代以來,那樣的畫留存下來的很多,那幅畫裡有演奏樂器對吧。然而畫出來的樂器卻像是「只有正倉院一帶才有的西域樂器」,日本幾乎沒人在演奏。所以即便看到圖畫,我想當時的人仍是聽不到聲音的。不過,打擊樂器畢竟也被大量使用,我想「天人」他們應該是伴著無憂的節奏,吹奏愉快又天真爛漫的音樂,一邊降臨下來才是。我起先的發想是搭配森巴。

 久石 聽到森巴想法的時候我很震驚。心想「啊啊,這部電影是要往哪個境界去啊」(笑)。不過,也多虧如此讓我一頭栽進去了呢。儘管電影整體都是以西洋音樂、管弦樂為基底,我還是心想:「就算只有天人的音樂被認為是選取失誤也不要緊」,想要去改變手法。只不過完全分離也不妥,考量過後的結果,就是得出「把凱爾特豎琴或非洲的太鼓、南美的弦樂器犰芮枸等簡單的樂句盡量加進去」的點子。原本是抱著會被駁回的想法提出的,想不到高畑導演跟我說「不錯耶」。

 高畑 這點似乎跟久石先生也常掛於心的「電影音樂的基本是必須對畫面採對位法方式」有關。

 久石 以日本電影來說的話,「野良犬」(黑澤明導演)的結尾就很典型呢。刑警和犯人在新興住宅地的泥沼上互毆時,可以聽到鋼琴彈奏的聲音。當時擁有鋼琴的家庭屬中產階級,所以透過年輕太太彈奏、外頭泥沼上有刑警和犯人互毆這件事,就浮刻出兩人皆屬落後時代的戰爭被害者這件事了。將「天上的音樂」描寫成「無憂的事物」,也是相同方法的對比呢。

 高畑 困難的反而是,捨丸和輝夜姬再會場面的曲子。相較於先前出現過的「活著的喜悅」主題旋律,我認為另有一個主題是必要的。因為是以「燃燒生命的象徵方式」來描寫男女緣分,所以我就想說,跟幼少時期「活著的喜悅」主題相異的愉悅,在這裡應該是必要的吧。於是我就委託久石先生幫忙寫出別的主題旋律,但還是覺得不太對。所以我又回到原點,跟久石先生說:這邊還是讓「活著的喜悅」再次高聲響起比較好,結果他就說:「我一開始就是那樣講的呀」(笑)。

 久石 因為「天人的音樂」這個完全不同以往作法的主題旋律就緊接在後。如果在「與捨丸再會的場景」變更手法的話,會有種“會不會太過剩了?”的印象。所以,決定要按原路走以後,反而產出極具魄力的曲子呢。

即便如此也一定有其生存價值


 ――導演說「這部電影令日本動畫前進了一步」,久石先生結束這份工作後感受到的是?

 久石 對我來說就是一部代表作。製作過程對我個人而言也是派給自己的課題。我一直以來都很常用管弦樂團的方式進行,邁入今年以後,我摸索著該怎麼做才能使「與台詞共存的音樂」不致造成妨礙,如今總算成形了。

 ――久石先生心裡也有「總有一天要跟高畑導演合作看看」的心情嗎?

 久石 當然。從30年前開始就一直這麼想囉。感覺就像是橫越30年的夢想成真。

 高畑 久石先生是非常真誠的人。不只為我們寫出好音樂,能這樣為電影思考,連細部都仔細徹底幫忙處理好的人很少。

 ――您還記得第一次跟久石先生見面時的事嗎。

 高畑 當然。不過那時候對久石先生完全不了解。直到他幫我們做出「風之谷」的印象專輯,反覆聽那張專輯的當下,我才注意到“電影必要的東西不全都收錄在這裏頭了嗎”。這真是讓我又驚又喜呢。

 久石 就因為有那次機會,我今天才會站在這裡呢。

 高畑 我曾因為久石先生的音樂感到折服。那是在「龍貓」時,他作了一首名叫「風之通道」的曲子,透過那首曲子讓我覺得,能使現代人感受到“日本式”嶄新旋律的表現登場了。音樂上能稱作“日本式”的表現範圍是非常狹隘的,我認為能在此滿載出全新感覺的功績是很大的。

 久石 這次的音樂也是走在那條路線上喔。我一直想試著把「童謠」5音音階為主體的新方法納入到「輝夜姬」裡面來。在「竹取物語」裡,輝夜姬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降臨大地,又為何歸去的說明是幾乎不存在的。這令我覺得「不就像是保持距離觀察所感受到的東西嗎」。

 高畑 真的就是那樣呢。目前存在的「竹取物語」是個不完全的東西,這令我想到「它背後會不會隱藏著真正的故事」的假說。所以我想『只要把真正隱藏在背後的故事拍出來,應該就能夠理解輝夜姬的心情吧』。只不過,雖說是理解,卻不是要讓「看的人自己跟主角處在同一視角」的感覺,我認為保持距離觀賞的方式,情緒才會更加擴散。雖然人家常說“與其花心思還不如體貼一點”,但我覺得比起「因為自己打從心底著迷才投入」,我更想把它拍成「藉由想像力來理解他人心情」的電影。

 久石 看過這部電影後會有深深的感動,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吧。各個場面雖不煽情,但專心看了兩小時,最後往天上飛去時,會讓人覺得「即便如此,人間還是很棒的」。

 ――高畑導演的作品以往也都是透過特定時代之類的,一邊描寫狀況,一邊像是從那裏照鏡子一樣,能令人看見“當下”。有關製作期間漫長,還有環抱現代的課題與作品之間的接點,您是如何去掌握的呢。

 高畑 製作正式化當時發生了東日本大震災。倒不是因此使內容受到影響,可是看到許多人死去,家被沖毀,該說是無常觀嗎,這讓我重新理解到,這世間不會是長久不變的。即便生死都是在轉眼間造訪。無論如何還是得堅強活下去。如此一來也還是會有喜悅的。像那樣的觀念,也不能說和這部作品沒有關係。

 久石 以東洋的發想來說,靈魂不會死去,還會再轉生……。雖然不知道會生為人或變成牛,卻仍不斷反覆著。我這是忽然想到的,但也就是說,所謂的輝夜姬就是由此觀念變形而來的故事也說不定吧。「總有一天必須回去」的命題裡就凝縮著生和死。

 高畑 是啊。這片土地,主要就是地球極為豐饒且充斥著生命。在思考這點時,月亮作為對照物就很棒呢。雖然上面或許有光,但那只是受到太陽光的照射,既沒有色彩也不存在生命。在那裡的只有原作中也出現過的“清淨”而已。相較於清淨無垢,地球或許很糟糕,卻有生存的價值。我就是抱著「想再多加咀嚼此事」的想法來拍的。

 久石 「正因為生命有限」,對吧。




資料來源:2013年11月26日  読売新聞